洞虚宫

紧靠崇安寺的洞虚宫,也是无锡历史上重要的文化遗存。然而它远没有崇安寺出名,旧时洞虚宫道士在外云游,有人问起贵观何在,都回答是崇安寺,而不说洞虚宫。这似乎有点夹缠,但听的人明白,道士说的崇安寺,就是洞虚宫,因为崇安寺不仅是佛寺,更是一个名声甚大的地名。但洞虚宫并不因此而被崇安寺的光环笼罩。

洞虚宫是无锡历史最久、规模最大、保存遗迹最多的一所正一道道观。最早的洞虚宫名为青玄观,在县城东三十里的胶山,建于南朝梁大同二年(536),岁久观废,遗址至明末还有,今已湮没无闻了。胶山的青玄观废后,迁到城中“市东”。自南朝历经隋唐,今崇安寺所在之地,始终是“市”,商品交换全在“市”中进行。青玄观迁到“市东”,无疑是一次大的发展。北宋祥符年间,改额洞虚观。

北宋末年,茅山道士卢至柔,字必强,来到无锡,就住在洞虚观内,卢至柔是在无锡发扬光大道教的第一人,影响很大,“若梁溪上清三洞法师卢公至柔者,士大夫识与不识,州里无远近翕然称之,靡有间言”。至今道士们谈起他,也还恭敬地称一声“卢真人”。卢至柔以符水为人治病,感觉此人的病能够治好,才施给符水,一般不给,就算勉强讨到符水的人,也会打翻而喝不成,这当然都是传说。卢至柔更精于斋醮法事,“绿章封事皆有殊应,人益以为神”。绿章即是青词,是写给天神的奏章表文。因为他写得好,每有灵应,来求他的人很多,时间久了,他不耐其烦,就在城外璨山古洞阳观原址创建明阳观,离开了洞虚观。

元泰定元年(1324),朝廷敕赐洞虚观为洞虚宫。当时主事人是邑人华益谦,后来他又兼管杭州宗阳太乙宫,在他的主持下,不断对宫内房屋加以修缮。至顺三年(1332),宫内三元、祠山两殿被烧毁,道士安以道、沈常德,童德和、张玄德等募化筹款,进行修复。至元四年(1338)九月又重建三元、祠山两殿。道教将天、地、水称为三元,《云笈七籤》卷五十六有曰:“夫混沌分后,有天地水三元之气,生成人伦,长养万物。”三元在道教神殿都以人的形象塑像。上元一品九气天官紫微大帝,中元二品七气地官清虚大帝,下元三品五气水官洞阴大帝。三位大帝各有生日,依次为正月十五日、七月十五日、十月十五日。凡三元生日,洞虚宫三元殿上斋供满桌,灯烛辉煌,道士诵经,礼敬如仪。祠山殿所祀为“祠山大神,则古所谓御大灾、捍大患者”,祠山即是祠山张大帝,又称祠山圣烈真君,他原名张渤,因相传治水有功,自唐迄宋,历受加封,直至“正佑圣烈昭德昌福真君”。因为传说张渤治水时化身为猪,所以二月初八他诞辰时的祭品中不用猪肉,改用狗肉。无锡俗话有“张大帝吃冻狗肉”。每年农历二月初八,北方冷空气时时南下,无锡这几天也往往雨雪交加,北风呼啸。前人记道:“相传大帝有风山女、雪山女,归省前后数日,必有风雨,号请客风、送客雨。”在无锡,张渤故事已深入人心。重修三元、祠山两殿后的元至正四年(1344),华益谦立《无锡州洞虚宫重建三元祠山殿记》碑,碑文后罗列了当时洞虚宫有职务的道士名录:“知库陆道成,值岁钮若水,监斋张守玄、曹世祥,监宫童德和,提点宫事陈道坚,提点张可久,灵妙通玄弘教真人,杭州路宗阳宫主、领宫事,住持西太一宫,兼常州路无锡州洞虚宫住持华益谦立石。”这方元碑的发现,不但丰富了洞虚宫的历史文献,也纠正了县志上的一些错误记载。

元末,洞虚宫殿宇因火灾烧毁,明洪武二年(1369),道士陈道安加以修复。十五年(1382),朝廷规定设道会司,选有德行的道士主持。明一代中,洞虚宫的主持者有陈道安、乔大升、陆静渊、张拱枢、龚太翀、钮玄枢、陈守常、徐玄龄、许真常等,其中不少都对洞虚宫作了维修和增建。

明代的洞虚宫,中为三清大殿,殿中供奉道教所尊的三位神道,即玉清元始天尊,居中而坐;上清灵宝天尊、太清道德天尊,分坐两边。三清殿南的两侧分列七座较小的殿宇,它们是昊天殿、雷尊殿、太乙殿、长生殿、七元殿、三元殿、祖师殿。万历年间,三清殿因年久失修而倒塌,三清像坐在露天,风吹雨打,至有“燕雀巢其顶”。有王永积姊张孺人独捐千金予以重建。另外,宫内有魁星楼、玄都第一楼、三友斋、吟仙阁、听鹤山房、白云深处、白湖山楼、涵碧楼等。至明末,洞虚宫虽规模宏大,但也殿宇倾圮,连围墙也倒塌,与崇安寺连成了一片。

明代的洞虚宫中也出过一些有学问的道士。弘治年间有周松石者,善于祷雨,善于写诗,他与城内顾廷钰、戴文泽、唐勉之、谈大猷、沈廷用、张衍之、孙时用、许某、厉某共结“碧山吟社十丙会”。“十丙”之取义,乃是十人都生于景泰丙子年(1456),他们以诗会友,时时雅集。嘉靖年间的钱月龄也善于做诗,结交王问、华察等,时有唱和,著有《丹邱漫稿》。他的诗还被朱彝尊选入《明诗综》。

至清代,洞虚宫的殿宇楼阁得以修复,康熙三十二年(1693)邑人邹性善、孙洊佳又集资修建了玉皇殿,供奉玉皇大帝。蔡贞女则在左翼修建了诸天殿。至乾隆九年(1744),邑人邹文军在右翼建诸天殿。清代洞虚宫道士的法术很是有名,叶嗣昌,善符箓,遇旱求雨,官府往往请他设坛作法,据说非常灵验。胡倚也善祈祷,乾隆二十八年(1763)大水,舍钱救济灾民,并不愿留名,晚年精通易理,著有《止楼集》。还有严仲均,也精符箓。

咸丰十年(1860),太平军进无锡,洞虚宫建筑全部被焚毁。同治十三年(1874),重建了三清、灵官、火神、雷尊、长生、祖师六殿。两年后,道士秦瑞芳集资重建玉皇殿。恢复后的洞虚宫设道院五所,各有住持,从清末至民国共传两代,情况如下:灵官殿,本一山房主持,当家为唐竹轩、唐翰臣;火神殿,贞白山房主持,当家居易斋、顾秋庭、华伯扬;雷尊殿,一和山房主持,当家华清和、华彦钧;长生殿,煮石山房主持,当家陈莲君、陈赓甫;祖师殿,珠碧山房主持,当家荣筱园、荣渭生。自晚清至民国,洞虚宫的著名道士有居易斋、陈莲君、贡竹石、兰花、唐翰臣、贡正书、华彦钧等。旧时洞虚宫的所有建筑、田地、财物等,均属道产,即使当家道士,也无权变卖。城外上里东还有坟地,为道士埋骨之所。

清末,每年正月初九玉皇大帝生日那天,无锡九大庙的神像都要到洞虚宫玉皇殿朝拜,俗称“朝王会”。那九大庙是祠山殿、张睢阳、贤圣殿、延寿司、府城隍庙、南水仙庙、西水仙庙、锡金两邑城隍庙。朝王会以锡、金两邑城隍庙作为行馆,初八下午,各庙神像就抬到城隍庙内“住宿”,这样第二天天色未亮,即可到玉皇殿举行朝拜礼了。那天各庙赛会,仪仗甚盛,热闹非凡,玉皇殿上堆满供品,巨烛明亮,香烟缭绕。朝王会上的费用由锡、金两邑轮流提供。辛亥革命爆发,玉皇神像被毁,朝王会就就销声匿迹。

民国初年,锡金军政分府创办图书馆,秦毓鎏带头毁三清殿神像,就在三清殿的基础上建造县立图书馆及钟楼。当时洞虚宫当家道士只得在图书馆东南旁另建三清殿,规模很小,门额上有砖刻“三清宝殿”四字。再向东面依次建了雷尊殿、火神庙、姜太公庙等,低矮如民居,看不出是一所道观。华彦钧即在破败的火神庙栖身,直至去世。

1980年,人民政府对玉皇殿进行了修缮。但尚有可做之事,原图书馆面对人民路的路口,有古井一口,青石井阑上刻有“洞虚宫”三字,井水清澈,水量丰沛,如果在井上建一亭,恢复南宋时洞虚宫外有井亭的旧观,且与阿炳故居连成一体,按照崇安寺东以道教建筑为轴线的布局规划,这个井亭正好起一个导引作用,既保护了文物,又增加了景点。